｜尹波

中國冬奧軍團日進兩金破“蛋”，大家都高興，其中誰最高興呢?腦筋急轉彎的答案是：剛從亞冠恥辱出局的三家中超俱樂部。正是蘇翊鳴和徐夢桃奪金的特大喜訊，搶走了三支中超參賽隊包攬亞冠精英聯賽倒數前三名特大丑聞本應占據的各種媒體頭條。否則，第N次口誅筆伐的輿論清算是逃不掉的。當然，同樣暗自竊喜的還有中國足協和中足聯，中超冠亞季軍亞冠排名最后三位集體出丑，這倆主管機構亦脫不了干系。

亞冠的話題聊過很多回，媒體批判得夠嚴厲，球迷嘲諷得也夠到位，可相關球隊及主管機構似乎并無觸動，看不出絲毫羞愧內疚和知恥而后勇的意思。因此，再批判再嘲諷也沒有必要了，那就換個角度，嘗試粗淺地分析一番，對亞洲其他聯賽球隊而言絕對屬于大餐的亞冠，為啥到了中超這兒就變成了雞肋?尤其值得探討的是，如果只是球隊和主管機構把亞冠當雞肋，亞冠是很難成為雞肋的。亞冠之所以成為雞肋，或許還有更關鍵的推手。

有人說亞冠是亞足聯給正處于金元時代的西亞豪門量身打造的禮物，在沙特、卡塔爾和阿聯酋等聯賽斥巨資吸引歐美頂級球星加盟之后，東亞俱樂部根本沒機會沖擊亞冠桂冠，這是亞冠變成雞肋的主因。然而，從俱樂部重視程度和資源投入情況來看，把亞冠當作雞肋的東亞聯賽只有中超，其他聯賽，無論是歷屆亞冠屢屢名列前茅的日、韓俱樂部，還是充分利用亞足聯外援政策紅利，以全外援和接近全外援陣容出擊亞冠的東南亞球隊，均未出現視亞冠為雞肋的現象。況且，金元足球并未讓亞冠異化成西亞人的游戲，上賽季亞冠八強淘汰賽，東亞的J聯賽代表川崎前鋒，即以總身價不到西亞幾大豪門零頭的陣容打進亞冠決賽，看不出“雞肋”的任何影子。這條理由顯然不成立。

又有人說，亞冠含金量偏低，亞足聯給亞冠設立的獎金額度盡管比改制前高多了，然而仍不足以與各國自己的聯賽相比。如果亞足聯能像歐足聯打造歐冠品牌那樣打造亞冠品牌，使參賽俱樂部名利雙收，榮譽和利益比之俱樂部競爭本國聯賽的榮譽和利益更豐厚，那中超球隊一定會全力以赴踢亞冠的。這一說法不能說毫無道理，但依然回答不了一個基本的疑問：東亞其他聯賽為什么就能夠全力以赴踢亞冠?你中超有啥特殊的?

其實，亞冠對中超而言只能屈居“雞肋”，主要緣自“表層”和“深層”兩個維度的驅動力同步匱乏。

首先是“表層”的內部激勵機制和外部輿論氛圍對亞冠“不感冒”。亞冠在中超球隊賽季計劃表上的位置是最靠后的，不如聯賽，甚至不如足協杯。足協和中足聯考核指標和俱樂部年度目標里都沒它。球隊為中超舍棄亞冠是常態，而為亞冠舍棄中超，只有亞冠24-25賽季崔康熙指揮的泰山這一孤例。當中超和亞冠賽程發生沖突，足協和中足聯連幫俱樂部調整一下賽程的舉手之勞都懶得做。亞冠慘敗固然伴隨輿論壓力，可這種壓力大都來自非本地媒體和球迷，相關俱樂部的媒體和球迷要么沉默，要么替俱樂部辯解。本賽季亞冠中超四家俱樂部全線潰敗，只有國安的媒體和球迷為此曾激烈指責俱樂部不作為，塞蒂恩下課和他的替代者拉米羅拿到足協杯冠軍后走人，導火索都是亞冠失利，而海港、申花和蓉城均未“后院起火”，中超奪冠亞冠墊底的穆斯卡特享受著城市英雄般的待遇，斯盧茨基帥位穩固，徐正源的離開亦與亞冠無關。輸中超要丟飯碗，輸亞冠啥事兒沒有，亞冠怎么可能不當“雞肋”?

更具決定意義的，還在于“深層”利弊權衡的差異。亞冠榮譽方面，對歷來缺乏進取心的中超球隊的誘惑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利益方面，亞冠聯賽階段每踢一場可獲10萬美元出場費、每贏一場再獲10萬美元獎勵，進入淘汰賽后獎金翻倍，這樣的價碼，在小成本經營的日韓和東南亞俱樂部眼里無疑是其國內聯賽給不了他們的一筆大錢，而這點兒“毛毛雨”中超豪門是看不上的。金元泡沫破滅后的中超，確實有著巨大的生存壓力，只是整體上還是東亞最富有的聯賽。中超俱樂部能踢亞冠的不差錢、沒動力，差錢的、肯拼命的沒資格去踢。這就像日韓球員留洋積極性極高，原因是留洋既能促進事業進步，同時意味著收入增加。而中超球員不愿留洋，怕踢不上球只是借口——高級別聯賽踢不上，那就從低級別開始踢，慢慢提升，踢五大聯賽的日韓球員，哪一個不是由低到高一步步踢出來的?怕掙不著錢才是心里話。

有什么樣的經濟基礎，就有什么樣的上層建筑。當劣幣比良幣值錢，劣幣就是“大餐”，而良幣只能屈就“雞肋”，亞冠被中超“驅逐”，完全符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