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25日，在以80億元天價買下中超五年版權后，體奧動力總經理趙軍如此表示：“我們覺得（80億元）并不貴，雖然看起來嚇人，但是從五年這個周期來說是看好的，特別是在體育產業這么好的環境下。”當時趙軍的臉上寫滿自信，但如今的現實與他這一設想南轅北轍。今年2月8日，由于拖欠2020年應支付的版權費用，中國足協向體奧動力發去了解約函；本月初，中國足協與中超版權實際擁有方PP體育（從體奧動力購得版權）終止協議，雙方的合作其實已提前終結。

賽事更換版權合作方并不稀奇，而中超與體奧動力的分道揚鑣，卻有特殊的意義——這意味著中超聯賽的市場價值將被重新評估，一個溢價版權的“泡沫”時代走到了終點。

2020年中超版權費體奧動力僅支付了1.5億元

關于中超聯賽與體奧動力的合作，有兩件事情不得不提。其一，在體奧動力用80億元拿下五年版權的前一年，中超聯賽的版權收益僅為7000萬元左右，堪稱“白菜價”。其次，雙方合作短短兩年后，體奧動力就要求對中超進行重新估值，理由是外援使用人數縮減以及U23球員政策將影響賽事觀賞性。談判開始前，曾經大談美好前景的趙軍已經否定了自己過去的表態：“國內體育市場的版權泡沫該破裂了，當初買的是未來，可未來遲遲不來，（因此）需要重新談判。”一番討價還價之后，雙方的合作周期延長為10年，但總版權費用僅比之前增加了30億元，即總價110億元。

讓趙軍沒想到的是，即便將年均版權費從16億元降到11億元，依然不足以擠走水分。從某種程度來說，體奧動力、PP體育的違約自然與其母公司蘇寧體育資金緊缺有直接關系，但同樣也和中超聯賽多年來的不爭氣脫不了干系。巨額版權收益到來后，中超俱樂部的年分紅從數百萬元一躍漲至8000萬元，但整個聯賽并沒有向好發展，反而因之前“金元足球”的擴張而陷入惡性循環。繼天津天海去年主動退出之后，今年中超聯賽將迎來更糟糕的局面，除去已經停止運營的衛冕冠軍江蘇隊外，另一支傳統球隊天津津門虎也早已命懸一線。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版權合作方的確很難有信心堅持下去。據悉，從2016年至2019年，體奧動力按約定向中超公司累計支付了40億元的版權合作費用，但2020年的費用至今僅支付了1.5億元。

新賽季中超即將于4月開幕，根據記者獲得的消息，包括騰訊、咪咕在內的多家企業已表現出對中超版權的興趣，但重新估值之后的費用必然會大幅度下滑。有消息稱，中國足協和職業聯盟籌備組有意將中超版權從過去的“獨家”模式重新改回“分銷”，即與更多的平臺和媒體展開合作，為聯賽版權的多樣化運營嘗試更多可能。

從天盛、樂視再到PP體育，接連炒出“版權泡沫”

中超聯賽需要合理估值毋庸置疑，但將中超天價版權這個“泡泡”真正吹大的，并非聯賽本身。從2007年開始，中國企業便頻頻以溢價收購體育賽事版權。

2007年2月12日，天盛傳媒宣布旗下歐洲足球頻道獲得2007至2010年英超的中國大陸地區獨家轉播權，并采用付費收看模式。此后三年，中國球迷想要收看英超就需支付每月188元的收視費。而為了得到這一版權，天盛5000萬美元的報價要比競爭對手（ESPN）高了足足1500萬美元。盡管如此，當年天盛傳媒CEO宋政仍對前景非常樂觀，“中國有3000萬英超球迷，我們只要讓其中十分之一的人掏腰包就成功了。”最終，只有3萬用戶的天盛傳媒在2010年宣告破產。

天盛傳媒之后，將各項賽事版權炒出天價的是樂視體育。2015年，樂視體育以1.1億美元的高價擊敗眾多對手，奪得2017至2020年亞足聯旗下所有賽事在中國大陸地區的全媒體版權。金錢開道的樂視體育從此開始野蠻生長，最頂峰時，手中握有310項體育賽事的版權，時任公司副董事長的馬國力坦言，很多版權的費用高到“連賣主都想不到”。急速擴張，版權費驚人，投入和回報的極度不成正比，加之眾所周知的母公司不斷“吸血”，樂視體育也很快倒下。

隨后，接力棒交到了蘇寧體育的手中。2013年，蘇寧體育收購PP體育；2015年PP體育以2.5億歐元的價格買下隨后五年中國大陸地區的西甲轉播權，打響了炒熱版權的第一槍；2016年底，PP體育以3年7.21億美元成功競標2019至2022年中國大陸地區的英超轉播權，而新英體育與英超的前一份合同僅為6年1.56億美元，PP體育的年平均價格是新英的9.24倍；2017年，蘇寧體育通過收購華人文化持有的體奧動力股份，成為后者的控股方，進而掌控中超版權。最高峰時，蘇寧體育幾乎將除奧運會、世界杯、NBA之外的熱門體育賽事版權一網打盡。

就在外界認為蘇寧體育將憑借其母公司雄厚的資本支撐住各種巨額版權支出，最終的結果依然不堪。2020年9月，PP體育因無力支付英超版權被單方面終止合作，今年2月初，意甲聯賽和英格蘭足總杯也相繼停播，直至如今與中超的合作終結。

PP體育總裁王冬在與英超終止合作時說道：“體育賽事版權市場回歸理性，將是疫情后體育產業最大的趨勢之一。如果價值體系不能回歸正常，同樣的事情就會不斷發生。”泡沫終究會有破滅的一天，因此對于低谷中的中國足球而言，當下破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